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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隆才长篇纪实文学《农民怪才李心剑》

2018年12月27日作者:高隆才 来源:巴中文艺网 浏览:105402次
  (三)气象哨

  “三农”(农村、农业、农民)问题,对于通江县这个山区农业县来说,是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县农业局是农业系统(农、林、牧、副、渔业)的领衔主角。由农业局派驻沙溪区的人民公社会计辅导员,其主要工作是对区、社、大队、生产队各级农村会计人员的业务培训、指导,但当时流行的农村工作干部,“出门一把抓,进门再分家”的工作方法,对于沙溪区会计辅导员任朝元,无论主业,还是分外工作任务,都是一位尽职尽责的优秀农村干部。他正中年,却顶着一头银发,让基层干部和农民们既很快便认识这位干部,又觉他平易近人,见面如老朋友般便可拉开话匣子。对于分派任辅导员在乡村逐步确定农民气象员、建立山区农村气象哨的任务,他凭着在这个全县最偏远的沙溪区工作多年的经验,从县上对人员确定、哨点分布、观测区位等要求衡量,李家河的李心剑一下就进入了他的视野。在较短的时间内,李心剑成为了沙溪区第一个农民气象员。县气象站及时在李心剑家门旁边的窑厂嘴,设置安装了百叶箱。粉白的百叶箱,精致的方尖箱顶,略高过李心剑的头。四壁的箱面,清一色灰白的斜向木条,让百叶箱内既遮阳、挡雨又透风,箱内的温、湿度计之类简单的测量器具,吸引李心剑坚持在每天固定的几个时辰观测、记录。整个百叶箱四脚挺拔地扎根地下,仿佛与李心剑家所居的山梁融为一体。从此,在人们的视野里,百叶箱成为李心剑家门旁的一道风景。

李心剑在家门旁的百叶箱前观察温、湿度情况。此照片1982年先后刊用于《四川农民》《通川日报》。摄影岳映泉,系当时通江县科协主席。

  实际上,这时的李心剑,早已在专注于天气每时每刻的些微变化。

  而这时候,通江县气象局负责人张海明,作为工农干部出身,虽然工作积极,却对气象学几乎所知不多。他在县局气象业务中十分重视、肯定气象预报“土法上马”,提出观察蚂蚁、泥鳅、沼气池之类,强调搜集和使用农谚,这方面在每年一、二次的全县气象哨农民气象员培训中有较大影响。但真正领导和从事气象业务且处于第一线工作的副局长许尔丰、技师曾维延等人,在对李心剑等全县50余名乡气象员培训中,常以三天左右的时间,更多的是讲授气象业务基础知识,讲述根据秦岭南北冷热空气互推,得出阴晴雨旱预报,辅导大家正确使用温度计等仪表和每天三次的观测、记录,既教授气象知识,又培养操作技能。通过培训,增强大家的责任意识和自信心。

  再后来,从通江县农科所调进通江县气象局任局长的王新汉,今年已83岁。随后从达县地区气象局调进县气象局、最后成为副总工技师的何明章,现已年过70岁。这两位老气象工作者,2017年5月8日在同笔者的交谈中,忆及当年(大约1975年间)培训乡气象哨人员的情景时,异口同声讲道,那批四五十名农民气象员中,每次交报资料,集中培训,布置任务,李心剑都名列第一,他的气象观测每天从不缺席,数据完整,资料填报、上送,认真负责。尽管那些乡气象员仅集中培训给点培训补贴、每月观测给八元钱误工补助,大家观测热情,显得极为敬业。何明章当时为集中培训搞后勤,深知这批来自全县各地的农民气象员,辛勤观测,坚持不易,很受感动。他讲到县财贸部为培训班审批的副食品供应报告,其中有限的猪肉供应,他在办理中,趁天还没亮,背上麻袋就赶到屠宰场等候,将猪肉供应以每斤猪肉兑换一斤半盐肉或每斤猪肉折换八斤牛肝的办法,力求将培训伙食办好,让李心剑们这批难得来县培训的农民气象员吃得好些,吃得饱些。

  (四)扑朔迷离

  这时的李心剑,脑海中悬着预报天气的课题,眼前仅有互不相联系的零散农谚,还有过电影一般的物候、物象。

  人们常见他行色匆匆,来往于窑厂嘴与沙溪镇街之间,尽管他目不斜视,少言寡语,不善寒暄,更别说路上与邻人从没有主动招呼的习惯,鉴于大家都知道他的出身、他的家境,人们自然不以为他有些微孤傲。但他内心的真实,活得沉重,还是轻松,以至人生目标、学习内容的选择和进入,是很自然,还是极为艰难,在人们的眼中,他身上注定粘附着迷离和疑问。

  实际上,李心剑当时思维确实沉陷进一片迷茫之中。

  下面这段文字是记者张飚,报道李心剑初次预报天气的尴尬:

  1975年7月2日,李心剑又一次发布天气预报,事先和本队队长讲。队长半信半疑,一再追问。

  “那是。”李心剑回答得很肯定。他平时寡言少语,说什么都喜欢加上一个“呐”字。

  他瘦瘦的脸上,两只眼睛盯着队长,分明是“绝不会错”。

  是的,怎么会错呢?他就在收集天气谚语,起码已记住了70多条。今天,他干完农活,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蚂蚁在“搬家”,脑子中立即浮起“蚂蚁搬家有雨淋”的农谚。于是,鼓起了勇气找到队长。

  队长皱起眉头。不听么?这孩子平时从不说假话,实际上,这孩子很少说话,干什么都闷头猛干。见了熟人,别人不打招呼,他绝不先开口,别人摆龙门阵,他坐在一边静听,可以一两个小时都不开腔。队长也听说李心剑最近在钻气象,到处找农谚,还听到几个调皮孩子叽叽咕咕地说,李心剑“背起干粮找蚂蚁,问蚂蚁怎么还不搬家呢”!

  队长下定决心,听他这一回。可惜,天不从人愿,第二天骄阳似火,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队长很恼火……

  李心剑在失败的天气预报面前,并不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反而因为在《田家五行》中有所发现,而使面前的路上似有灯光闪烁,充满诱惑和希望。

  李心剑死死记在《田家五行》书中出现的“月晕主风,日晕主雨”,并反复咀嚼,怎么牵出了个“月”“日”来?这风、雨还与日、月有关?他脑海出现了令人难忘的疑问,这疑问如不断的绳索,就这样牵住了李心剑继续自学的脚步,他哪能灰心、止步,他执着地大步朝前追寻……

  (五)探索

  李心剑隐隐发现,流行于农村中的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与日月星辰有着一种微妙联系,他赶紧沿着这条看不见的联系线索,紧追不舍,仿佛他寻找的气象预报之路,突然地展示出一条路来,面前分明出现了一条似觉明晰的出路,令李心剑惊喜不止。

  啊,二十四节气,日月星辰,还有自己熟悉的农历,这几个元素如几颗零散的珠子,无端串在一起,突然变得极为闪光而又极玄乎起来,让李心剑热血喷涌,脑海掀起滔天巨浪。他似乎有些超寻常地想腾飞、想呼喊的异样感觉。

  他再研读《田家五行》,又在《梦溪笔谈》这部古代百科全书式的科技著作中,寻找气象方面的内容,细细咀嚼,又意外发现祖冲之的《大明历》以及《汉书·天文志》《晋书·天文志》等这些古历法书籍中,陡然间明白了所谓历法,原本就是将天文现象的规律性,反映到日常生活中。

  早在2100年前的战国时代,中国就诞生了历法,最早使用历法,就因为有二十四节气,能指导农事活动,所以后来又叫农历,而这个日历,是以月亮的阴晴圆缺为基础制定的。中国最早的历法是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六种古历的合称,称“古六历”即“四分历”。

  因为历法,天干地支立时进入了李心剑的视野,源自中国远古时代对天象的观测,由十天干和十二地支组成了古代纪年历法。十天干和十二地支依次相配,组成了六十个基本单位,称六十甲子,两者按固定的顺序相互配合,组成了干支纪年法。

  李心剑如进入一道迷宫,那历法以至那天体太浩瀚,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因为与历法相关的数学,又闪电般扑入了他的眼前,他的面前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题目要探究、要求证,还要请教。他仿佛觉得,哪怕有十个脑袋这时也不够使唤,除了他不分白天,还是夜晚,耗尽分分秒秒的时间,都不够使用。难怪有一次队里劳动歇气,社员们见他拿着书的时候,时而露出笑脸,时而紧锁双眉,便有人和他开玩笑,在他的肩上放坨土块,背部贴些纸条,头上压只鞋底,竟然让李心剑没有一点感觉。于是有人就干脆扯他的耳朵,只见他挪动一下身子,还是不作声响,继续看书。

  幸逢“十年浩劫”的结束,举国上下面临一个重要的转折时期,改革开放的东风即将和正在席卷神州,在这样的大气候下,李心剑就在天文、历法书籍中,开始不断深入学习和了解天体运行规律,他脑膜中渐渐生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虚无和玄妙,他开始不断感觉到眼下的山野逼仄和窄小,他不仅进一步产生了探究学习的浓厚兴趣,而且观察世界的视野逐渐扩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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