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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隆才长篇纪实文学《农民怪才李心剑》

2018年12月27日作者:高隆才 来源:巴中文艺网 浏览:105382次

第二章 顽童与学生时代

1955—1974

  (一) 孩提年月

  幼童时的建生,常破衣、赤脚,显得脏黑的头发长而乱,只那双大眼灼灼有神,常见那浓酽不止的鼻涕醒目而又张扬,渐渐显露的口吃似有结巴的迹象。其实,那个年月的乡村农家孩子,大都显露出如此近乎相同的外貌。

  家境艰撷,子女又多,山村孩子普遍没有得到如今独生子女中满眼都是那种娇惯。渐渐长大的建生,也从不磨缠母亲,随着年岁增大,反能像家乡俗话说的“很能替大人脚手”。母亲煮饭上灶,他知道到灶口帮忙添柴;母亲到屋前河边洗衣,他上前帮忙提撮或单拿捣衣棒。天晴出太阳,门场前晒谷晾菜,母亲叫他照管他便拿上竹筢,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见鸡雀便赶。

  建生稍长大些,便在母亲身后一步一趋,学着帮忙给母亲做事。事情做得不好,母亲少有责备,做得好,母亲也从不夸奖。对于穿衣吃饭,他从不与邻家和街头的孩子比,大人让穿什么吃什么,都心甘情愿,从无奢望。母亲的克己,母亲的慈爱,原是两个家的一群孩子,母亲含辛茹苦,如同己生,一样关爱。

  待建生长大些了,渐生出些童趣。这时,他的大哥李心成已先后有了两个儿子,这无异于给建生增添了年龄差距仅六七岁的玩伴。他们自然喜欢用顽童般的眼睛寻找身边的乐趣。他们常结伴在屋后的竹林捉竹虫,或是在屋前屋后的任意一块哪怕仅盆口大的平整土地或石板上划上一个“田”字格,将小树枝折断作为“棋子”,玩起乡间放牛娃喜好的“走三”这种游戏(类似简易的一种玩棋游戏)。再后来,在过年、过节之时,见街上有孩子玩鞭炮,那是要花钱才能观赏的彩色飞花、聆听那爆裂炸响的玩意儿,建生自然不敢向往,于是不知啥时从别家孩子中得知有一种新奇的玩法,便带着侄子,在竹林中寻那没长成的嫩竹,找些杂草枯枝烧起一堆柴火,将嫩竹放在火焰上熏烤到一定时候,那嫩竹节内,密闭的空气膨胀到一定程度,便发出爆炸般的轰响声,不是近似放鞭炮样的炸响么?当这野外柴火声中的爆响一次又一次响起,建生见侄子欢悦的嘻笑,给他们带来一次又一次的欢乐和兴奋。真是农家孩子自有农家孩子的乐趣和欢快。

李心剑出生地

  李心剑长大成人的性格,自然融有他父亲的诚朴、勤劳,且不大干预外事,而给他影响较深的还是母亲。母亲的慈善,少于唠叨,心态平和,显然注入了李心剑的性格中。对于父母一生的辛劳,让李心剑铭记在心。在他后来到不惑之年,母亲数年患病卧床,李心剑亲自端药递水,尽心侍奉,直到谢世。

  李心剑这样默默无闻的农家孩子,就如默默的沙溪流水一样,平静而沉寂。沙溪这地方,远近群山如浪,雄姿奇峻,没有名山胜水,更没有古人游迹、名人名典,仅有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川陕革命根据地遗迹,其中红四方面军留下的红军石刻标语之王“赤化全川”和红军总医院遗址,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沙溪这个山野小镇在省内外的知名度。而这两处红军遗迹距沙溪镇街,以至与李心剑家的窑厂嘴,也仅一二公里的直线距离。毫无出众之处的李心剑,在这八九岁之时,似显笨拙,不如其他孩子口齿伶俐。他不易开口,应对也拙讷,应答也似不太讨人喜欢,但大人说啥就听,叫做啥就行动,腿脚一点不像嘴巴那样有些木讷。

  他父亲李德林因为众人公认其公私分明,为人忠诚,且能初识字,从建社后便公推为集体粮食保管员。由于其勤俭、厚道和尽职,这保管员一当就二十余年。集体保管室内的粮食、种子、肥料以及机械类的工具等,不管风雨阴晴,清晨、夜晚,急时取用,居住于李家河的队长、会计或某日某组织出工的叔辈兄姐,随时有朝着窑厂嘴要求开保管室的呼喊,随之便是李心剑领命拿上钥匙朝山下河边奔跑的身影。河对面要钥匙的人再怎么急迫,只要李心剑送钥匙已动身,要不了几分钟,进保管室就可取到要用的物件。从这时起,小剑儿就是做保管员父亲寸步不离的助手。父亲常见到这一幕,望着儿子在视野里如猴子般跳跃的影子,脸上便涌出难以掩饰的快慰。

  (二)学生时代

  山里的孩子,入学有早有晚,而大多数农家娃入学较晚,尽管这时已临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往往离场街近些的农户家,较偏远农户送孩子上学的孩子入学率要高得多。李心剑入读沙溪小学,应该是已过十岁以后,在城市学校已经该是三年级的学生娃。

  不少李心剑的同班同学,何文超、何贻全等至今还记得李心剑入学后的形象。首先,记忆较深的印象是他没有书包,是初入学不习惯背书包,还是家里根本就没给准备书包,也没人去考究。其次,是他一身普通的农家孩子着装,较多时候是赤脚,有时脚上穿着草鞋,脸盘上、鼻孔下不时还拖着鼻涕,反正刚启蒙的学生娃,就两三本书之类,两手捧着,护在胸前,书写笔之类,不是他在教室地上拾些铅笔头,便是用削尖的竹签,蘸着墨水当笔便写字、做作业。后来李心剑背起了书包,那是他母亲手工制作的单边背带的布袋式书包,鼓鼓囊囊的样子,书本自然较过去要多些了。这时,李心剑脚上不时也穿着极为流行的老旧式军用胶鞋,一看那脚的移步,显然是有些不习惯脚上穿鞋的走姿。

  这时的沙溪,因为成为县内新建区的所在地,竟新增了不少区级单位干部,仍为三天一逢场的集镇,周边所辖的五六个公社,都逢场拥向区镇,平时仍是冷寂的。只是愈来愈热腾的文化革命浪潮,却在不知不觉中将欢呼、集会,游行之类狂热的声势,及时推向这个仅一条青石板老街加上几条窄仄小巷的沙溪,让学校与街道紧密相连的区、社政府所在地,变得日渐浮躁和狂暴,特别经鲜血样的红油漆涂抹过街壁及门窗的街道,在红海洋的大气候下,如果说沙溪街过去如一只呆立的乌鸡婆,匍匐于沙溪河岸边,如今,倒像是脱去了毛、皮的野鸡,变成赤裸裸、血淋淋,令人有惨不忍睹的视觉效果。

  当时的小学,按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最新指示,已由过去小学六年(两级段)变为了五年一贯制学制。但往日安静的校园,已日渐散乱,教风、学风也日渐低落。在小学生的眼里,这街上、学校周围,无异于正进行着一场盛大的游戏。任何一个学童,入学后都可能经历诸多的好奇,由此产生强烈的求知欲和渐渐滋生的模仿和探究。不少人没有细细注视李心剑在这种氛围中的异样,可现今已七十六岁、退休于通江县文教局文化股长位置上的余定川,至今还留有李心剑当时的那个印象。当年,他正在沙溪小学任教,某天突地发现操场上打闹嬉戏的学生群中,一个叫李心剑的孩子虽不是他所管班的学生,但上身那件陈旧已失去本色的灰白短袖汗衫胸前,有“中国”两个醒目的近似楷体的墨笔字,虽稚嫩、歪斜但笔势浓重。或许是小孩子学那操场上常见的区级单位篮球赛的队员们,汗衫上都标有“财贸”“粮食”“文教”单位字样的标志。看这学童的那副打扮,不由令人扑哧一笑。李心剑虽不算出格,也算学生中的出奇一例。其实,这时的李心剑,与其他学生不同的倒是另外一个特点。不知何故,他开始对街头、校园及街巷角落,哪怕一张破损报纸、一本废旧期刊,甚至无头无尾的残缺书籍,开始关注并珍惜地收拣起来,还爱不释手地或就地久久翻阅,或随手放进肩头的书包内。他爱书如宝,惜书如命的嗜好,便由此出现,并伴随一生。

  然而,在街头开始出现于集会游行中的高音喇叭这“新生事物”时,从场街到乡村的山山岭岭随之出现了各类土喇叭,早、晚间让平静的山野,也开始有了些躁动。至今,李心剑的两个侄子李金昌、李文昌还清楚地记得,就在他们的幺爹李心剑在沙溪小学读书期间的某一天,李心剑不知在哪里弄来一只破旧的铁皮土喇叭,居然在清晨的窑厂嘴小土包上,举起喇叭,小号兵似的架势,向着河对岸的李家河,高声广播着什么最新指示之类的内容,这一举动自然让李家河的族人们既觉新奇,但那样年月又觉平常。那时,早早晚晚,不少山头早有人干这吼广播的带些新奇味的事。李心剑是尝试,是好奇,还是认为窑厂嘴算是一空白点,也无人为此探究。李心剑迎着晨曦如此站在坡梁上吼了几天广播,便将那广播筒交侄子当玩具耍去了。

  因为,这时候的李心剑,愈发对书报产生了特别的兴趣。李心剑的父母,也从他室内夜夜不灭的灯光中,揣摸着小儿子这辈子或许注定离不开书了。

  然而,恰恰被李心剑遇上当代社会这一个特异时期,即使是荒僻的沙溪山野,最显著的是书籍的普遍被查抄,被收缴,被转移,被焚烧。许多人在暗地藏匿、抛弃,甚至仿若即将引爆的炸药、炸弹般远离。而李心剑虽对大气候熟视无睹,却将书籍当作极为缺乏的盐巴般珍惜。他不嫌古旧,不嫌破烂,凡见必收,凡见必藏,随后便如饥似渴不倦地阅读。他对那繁体字,对那语句晦涩的文字,不仅不生厌,反而越加视为奇宝。那时,学校已极度自由松弛。在张铁生交白卷的大背景下,学校对学生已无明确评判,师生将考试全不当回事,学生大可各行其是。对于李心剑这个颇有慧眼而又喜欢读书的学生,也许恰似一颗埋在初春冻土地带的种子,大概它正处在冬眠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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